你为什么老发呆?

文/栾晶

有人喜欢坐客车,但时间不能太长,3小时刚刚好。既够短暂脱离现实,让后退的风景促进你跌入沉思,又不会过于劳累。

有人喜欢开车,老司机能养成手握方向盘神游太虚的绝技。开车比坐客车药力更猛,你不能玩手机、不能看书,只能紧盯着无聊的风景,随大脑自由联想,扯出一堆吓人的东西。

有人陪孩子的时候发呆,仅凭条件反射和孩子互动,心里在想老公昨天说过的话。有人和老公看电影的时候,想的是尿不湿和孩子。

有人上班的时候发呆,特别是准备做事之前。打开网页、关闭网页,打开聊天对话框、关闭对话框。令人紧张的是,发呆的时候,时间是属马的,做事的时候,时间那小子又属乌龟。

人们就会无奈地发现,发呆,占去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。

它带来的主要表现是:你没有具体的兴趣爱好,唯一喜欢的事是刷手机——刷手机,是另一种形式的发呆。你不喜欢社交,你不太能认真陪伴某人,或者不能集中很长时间,否则你会注意力涣散,跌回自己的世界。

说到注意力涣散——其实就是动不动发呆。

这会使人沮丧,经常发呆会使你看上去缺乏精力,缺乏热情,难以安于当下,难以和世界链接。所以,你为什么会经常发呆?

发呆是跌回自己的世界,通常情况是现实世界不太好玩。这和游戏成瘾一样,某些时候是在回避现实。这现实有什么需要回避?

无趣、压力大、平淡、冲突、痛苦。

世界并不总是五光十色,多数人构建出来的世界中不缺这几个词。无趣,这世界没我想象中那么精彩;压力大,为了生存,我需要付出多倍努力;平淡,没有激情;冲突,先在内心升起,再折射到关系中;痛苦,是痛之所苦。

所以有种防御机制,叫白日梦。

跌到白日梦中,可以释放力比多——你可以幻想与某位演员邂逅,幻想一夜暴富,功成名就,幻想中你身披华服,脱离人间烟火。这一定程度上会满足意识或潜意识的愿望。

也可以释放攻击性——吵架后,你会在白日梦中将对方狠狠蹂躏,现实中你嘴巴笨得像突然冲出闹钟的那只鸟。你想象自己成为超级英雄,一路怒火争锋,拯救或毁灭世界。

更隐晦一些的表达攻击是:你躲进自己世界中,蔑视天下人类——谁有资格陪我玩?

发呆有这么多好处,经常发呆,以致生活绵软,其实是在回避现实的不如意。

工作压力太大,没人替我负责;

与人相处太累,不如玩玩泥巴;

自恋无处安放,创造个世界出来吧。

更深处,是与世界链接的能力出了问题,于是,从二元、三元关系中,退回到了一元关系。一元关系,就是类似婴儿的时候,自己和自己玩。

本质上,是不知如何立足于二元关系之上,更何谈三元关系。

建立二元关系、发展到三元关系,这不是说说那么简单。并不是指,你从白日梦中醒悟过来,出去勇敢地与人建交,由点到面,砍出一片交际圈。

在与世界建立关系的时候,你真切地感觉到累,虚弱。体验不到激情,只有萎靡不振的累。这个体验,是曾经多次试图与人建立联系,被击退后,形成的条件反射。以致一旦想到要去靠近世界,你就觉得累。

但这样的人,并非是我们平日所说的内向者。有很多看上去外向的人,存在同样的问题。他们善于与人交往,总是和颜悦色。去与世界建立链接——健身、阅读、插画、游泳、舞蹈。但有一部分人,无法体验到敞开自己的快乐,无法安住在关系中——不论是与人的关系,还是与兴趣爱好的关系。他们不会让自己呆在一段关系中太长时间,如果一定需要,比如亲密关系,那么就用发呆来隔离。

要说,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倒也算是与自己呆在一起。很多人的发呆并不是真正的发呆,他们会翻着手机发呆,翻着网页发呆,一旦手上没有客体,会难以忍受。

爱发呆者,莫责怪自己。不是你在辜负世界,而是这世界的一部分,先辜负了你。即使这世界是被自己建构的,生命开始,教会我们如何建构的,并不是我们。

既然世界不好玩,人间不值得,先学着和自己玩。被忽视的孩子,埋怨的爱人,这些现实的焦虑,还是需要我们去承受。

逃离现实,能带来内心冲突的缓解,必然会带来另外的冲突,这部分,是需要付出的代价。但请永远不要以现在的情况去揣测未到的将来,毕竟你已经选择了看这篇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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