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第一次去做心理咨询,做完就后悔了

文/三坨土

上周我做了一次心理咨询,做完就后悔了。

后悔咋没有早点去。

从咨询师那儿出来后,我发了条微博说,为什么心理医生这么厉害,明明没说什么感人的话,但你对着她就是想哇哇大哭。

其实也没有大哭啦,只是最后有点湿眼眶。

一些朋友关心我,问我怎么不开心。

我知道潜台词是担心我得抑郁症,因为现在去看心理医生最常见的原因就是抑郁症。但不是的,虽然我的问题并不轻松:我意识到自己有严重的讨好型人格。

二十多年来,我对这点都毫无意识。前段时间,跟朋友倾吐一些烦恼,突然被问道:我感觉你明明不喜欢这个人呀,为啥还要继续来往啊?

我被问住了,想了半天,答不上来。对啊,为啥呢……为了利益?为了今后能用得着这段人脉关系?完全没有这样想过。那是为什么?真的不知道,完全是出于本能。

本能的意思是,我做这件事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,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后来看一档综艺,蒋方舟在节目里提到自己的讨好型人格:「即使这个人你不喜欢,你仍然希望他喜欢你」。

这句话给了我当头一棒,我就是这样的人啊。

意识到这件事后,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梳理自己身上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。

我发现我对气氛非常敏感,总是委屈自己去照顾周围人的需求和感受。小时候我爸就说我,买一个吊床吊在院子里给我玩,怎么老看我站在旁边给别的小朋友摇,自己却不玩。

最让我痛苦的是,我会毫无底线地去附和别人。就算跟不熟的人聊天,对方如果跟我说起某个人的不好,明明那个人我很有好感,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帮他说两句好话,而是顺着对方的意思附和几句坏话。附和完就后悔,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场合,我又会怂,害怕不顺着对方讲话气氛会僵掉,宁愿把表面先应付过去。

我越来越少在网上发表观点,一旦发现互相关注的人跟我有相反的看法,我就会删掉自己发的微博,不敢再表达意见。有一次我转发一篇文章给好朋友看,率先发表了一番见解,结果好朋友并不认同,开始跟我辩论,我立刻偃旗息鼓,找了个借口结束对话。

哪怕是「取关」这种小事我都做不到。我微博关注了 900 多人,互相关注可能占一半。有时候一个人的言谈我并不喜欢,他发的内容我完全不感兴趣,我也不敢取消关注。总觉得单方面取关,会冒犯对方,只能默默分组屏蔽……真的很累。

我最羡慕的人,是敢在网上肆意表达看法,甚至跟人吵架的人。我是发自内心地羡慕他们,羡慕他们有我不具备的勇敢,有不怕被别人讨厌的勇气。

认识几年的朋友最近见到我,都说我变了,变得柔和。在他们心中,以前的我,二十岁出头那会儿,也是一个浑身刺头怼天怼地的人。甚至有个朋友跟我说,有段时间特别怕看我微博,觉得我随时都要跟人吵架。

可我心里很清楚,其实我没有变。曾经的刺头,一是因为年轻自信过度,二是为了自我保护,担心被别人伤害,宁愿先把刺竖起来,扮演一个不好惹的人。其实心里害怕极了,一旦真正跟人起冲突会怕得发抖。

年龄变大了,脾气没那么炸了,讨好的一面又渐渐战胜了防卫的一面。尤其是最近两年,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撕裂,充满了矛盾,已经到了不得不求助外界力量的地步。

我把自己的症状、问题、委屈一股脑扔给咨询师,然后期待地问她:「我这样,应该确定就是讨好型人格了吧?」

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,「诊断和下结论并不重要,我的目的是帮你把疙瘩解掉。」虽然我自己在叙述过程中一直使用讨好型人格这个词,但她一次也没主动对我说过。

她还说「人是很复杂的,一个行为的背后可能有很多种原因,所以我们不能看到一个人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,就轻易地判断他。」比如热衷于附和别人这个行为,可能是讨好型人格,可能是出于利益驱使,也可能因为这个人很自恋需要他人的欣赏。

咨询师也跟我讲,并不是每种讨好型人格都需要治疗,这是因人而异的。有的人跟自己相处得很愉快,不觉得讨好别人有什么不舒服。但像我这样的类型,行为和想法不一致,行为在取悦别人,心理在拧巴自己,就容易不开心,甚至抑郁。

这次短短的谈话,给我了很多启发。真实世界不像电视剧那么简单,好人坏人一眼可辨。人的喜恶也瞬息万变,今天喜欢一个人,明天可能就讨厌了,完全不用放在心上。我自己需要警醒的是,不轻易评判别人,既不要给别人、也要不给自己下定义、贴标签,因为人是没办法被简化的。

下半年我的目标是不拧巴,把自己理顺,尽可能活得松弛。

任何心理问题治愈的过程都很漫长,但如果你想改变,必须付出行动,行为改变思想。在写这篇稿子的过程中,我刷微博随手就取关了几个不熟的账号,感觉良好,一步步来。

为了让自己内心更顺畅一些,我还进行了一系列心理调适。

我首先意识到,讨好型人格并不一定会让别人喜欢你。一个卑微的、没能力、不自信的人,就算再讨好我们,也很难获得真正的喜爱吧?相反,很多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,不是因为这个人的个性,而是因为他的作品和魅力。不如把时间省下来专注于自己的事。

其次我意识到,我其实不需要很多朋友。搞清楚自己的真实需求后,我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出门社交,也不喜欢在群里聊天。经常在外面呆超过半小时,我就想回家了。既然不需要那么多朋友,那我讨好别人干嘛?

而且,我的讨好型人格非常愚蠢,常常对萍水相逢的人释放出过分的善意。有这样的精力,为什么不先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呢?减少社交后,多出来的时间我用来运动、学英语,内心充实了许多。

处理人际关系,更重要的是,学会处理与自己的关系。治愈讨好型人格很重要的一点,是不要把对自己的评价建立在别人口中。你是个怎样的人,你自己心里有数吗?努力当一个认可自我价值、不被别人评价影响的人吧

我开始找心理咨询师的时候,也幻想和普通的看病流程类似,对症下药,聊完之后告诉你 ABCD,照着做就好。实际上,咨询师并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,怎么做才对。

他们能做两件事:第一,帮你疏通内心的疙瘩,更好地接纳自己。第二,帮你找到改变自己的内在驱动力。

但我在微博上讲完这件事后,部分朋友的反应还是让我有点意外,好像我出了什么问题,得了不治之症一样。巧合的是,同一天,101女孩赖美云疑似去医院看心理科被偷拍,上了热搜,被各方揣测是不是压力过大心理出了问题。

我这才发现,去看心理医生在很多人眼中,属于羞于启齿的难言之隐。

太奇怪了吧。在我眼里,去看心理医生就跟感冒差不多,尤其是心理咨询,只要你今天感到不开心了,就可以去看。几年前我还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时,因为工作压力大等问题,周围有很多同事每周都去做心理咨询,大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。

现代都市人谁没崩溃过?对心理咨询这么大偏见,我看还是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得不够好。

不过,我也不建议大家脑门一热就花钱去咨询,因为现在专业的咨询师真的可遇不可求。我有个朋友就遇到过很糟糕的咨询师,一味地给他下结论下判断,给他搞崩溃了。

如果大家有这方面的需求,建议还是问问身边去看过心理咨询的朋友,或者查一下所在城市的大学里有没有口碑不错的心理咨询室,更为靠谱。

互联网有时候会给我带来负面情绪,但我从网上获得的大部分能量都是好的。大家时不时来看我一眼,不是因为我能提供什么讨好的福利,而是因为我做出来的东西。彼此之间隔着屏幕哈哈一笑,这样的关系很简单,却让我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。

希望今后还能一直这样下去,虽然我知道,关注的人越多越难控制。只不过下次再遇到无理言论,我会毫不留情地反击。

就算做真实的自己会被人讨厌,也要选择做真实的自己。只要专注于自己想要完成的事,别人的讨厌就根本影响不到你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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