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洁瑛:「如果人生是排在长长的队伍里领一把糖,很可惜,我没领到」

作者/菜泡饭

首发于微信公众号:Momself,本文经Momself授权转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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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看到推送,55岁的香港明星蓝洁瑛凌晨被发现在家中去世。

我问95后小朋友们,是不是不知道蓝洁瑛,小朋友一脸茫然。

最近陆续很多人离开,但缅怀和悼念他们的,终究是只有我们这些80后70后。「眼看着起高楼,眼看着楼塌了」,从人生而言,我们跟他们,才是真正同场过的。

写蓝洁瑛,我起初是抗拒的,都说红颜薄命,看看她这一生沉浮,受捧、遭雪藏、车祸、精神疾病、破产、男友自杀、遭性侵……

别人几辈子的遭遇,她在短短的55年人生里全遭受了一遍。

我起初从这些信息中看到的蓝洁瑛,是真的惨极了的女性。但看到2015年她接受采访时的神态,却又不那么难过了。她似乎挺过来了,在操蛋的人生面前,她还有机会,看起来她也努力在重生。

可惜,时间不够了。

曾经「靓绝五台山」

蓝洁瑛考入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时才20岁出头,跟刘嘉玲、吴君如、刘青云等现在的大批大牌明星都是同期生。毕业后受到无线的热捧,主持了好几档当时热门的综艺节目。

但性格倔强的她,跟无线在此后的5年里一直有合同纷争,不断地遭雪藏。中间一度出走台湾演戏,但似乎也不太顺利,负面缠身。

1988年蓝洁瑛又回到无线,《义不容情》这部剧让她的演技被认可;此后无线电视25周年的台庆大剧《大时代》里,她的角色罗慧玲,是从学生妹一直演到刘青云的继母,以一己之力扛起方家的倔强女性。这个角色让她的演艺事业走上高峰,还因此获得十大电视艺人。

更多人看到蓝洁瑛,则应该是她在周星驰电影《月光宝盒》中的春三十娘和蜘蛛精。一身红衣面容娇艳,但遗憾的是,这个形象成了蓝洁瑛在影视作品中最后的惊鸿一笔。

蓝洁瑛在当时香港娱乐圈最繁盛的时候,有「靓绝五台山」的美誉,而且在90年代,她和梅艳芳、刘嘉玲、曾华倩、上山诗钠、吴君如、罗美薇、邱淑贞及张曼玉,被黄霑戏称为「九龙女」。

这些与她并列的名字,每一个都是闪闪发光的女人,有些人历经20多年,已经成为娱乐圈中最顶尖的女星。当年的蓝洁瑛跟他们放在一起,颜值和演技,不输任何一个人半分。

看看她当盛时的广告,「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」,不管什么时候出现,眼睛里都闪着星星,「明眸皓齿」形容她,真是一点都不过分的。

按现在的说法,她就是颜值和技能都在线的当红女星,自身条件和资源都已经顶配,却在1998年遭遇了一场车祸,伤及手部和颈部,之后就常常被爆出深受精神困扰,生活落魄不堪,靠救济度日。

舆论始终不放过她,港媒爆出的照片一张比一张难看。

但那个时期,也许她自己也没有放过自己。

疯癫还是清醒?没有人听她诉说过

《大时代》中的罗慧玲是蓝洁瑛说自己最喜欢的角色。但玲姐的命运实在太凄惨,外界都以为她为了角色投入,受影响很大,但她自己在受访时说:「我身边又没有方展博,哪会不能抽离呢?」

被问《大时代》之后,有什么作品是希望跟大家再分享的?她开玩笑说,「想看《430穿梭机》。」这是她最早期出道时跟周星驰和曾华倩主持的一档综艺节目。主持人说,观众调查结果其实最想看《盖世豪侠》,但蓝洁瑛却不喜欢,「这个角色太惨了。」

面对当年「靓绝五台山」的称号,蓝洁瑛抢着说,「靓就靓吧,怎么要加『绝』呢?我觉得关之琳、李嘉欣就非常漂亮。」

多清醒的一个人。

谁都不会把自己往悲惨的角色上去推,哪怕我们现在唏嘘蓝洁瑛的一生波折凄惨,但也许我们总是被迫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蓝洁瑛,却没有人认真去关心过她为什么、想什么。

一个当年站在巅峰的美艳明星,现在却精神异常,落魄难堪,这是值得报道的新闻,在媒体和旁人看来,也就仅此而已吧。

消失很久后,2013年12月,有人发出一则几分钟的影片,爆出蓝洁瑛亲口承认早年遭到娱乐圈两位「影坛大哥」的性侵,她又成了街头巷尾和娱乐新闻中的焦点。

当时视频里眼神呆滞、恍惚的她,看起来真的很不好。

因为指向影坛大哥邓光荣和曾志伟,视频也未必是真的她想说而录下来的,所以事情和涉及人物的真假没有被证实,随着她离世,这就真的成了另一则罗生门。

人生很长,只是领不到糖

说起来,生不逢时是一部分,性格使然是另一部分。

去世后翻看一些她的新闻,因为很早失去工作,又在2005年宣布破产,蓝洁瑛近10年来都生活拮据,有内地影迷和热心的街坊邻居、志愿者常常出手帮助。近几年精神状况好转,可以见到她穿得干净体面出门吃饭,在公园遛弯。只不过常独来独往,不和人结伴。

性侵这样的事,对一个不太表达自己的人来说,是埋多深都不奇怪的事;男朋友开煤气自杀,让她背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;精神问题困扰更不是旁人可以伸手帮助就能彻底解决的事情。

但明明她在好转,只是我们看不到,而且再也看不到了。

活着有无数种选择,刘嘉玲那样的刚烈女性,遇到侵害,是要让别人付出代价,自己选择原谅的;但蓝洁瑛或许是更悲观的那部分人,生活也可以是苦熬下去,直到时间帮助自己释怀。

谁都一样,哪有什么胜利,无非就是挺住去。

看2015年nowTV节目《102观星总部》采访蓝洁瑛,她的状态非常好。一身白衣,身材有点发福了,但一头浓密的黑色短发,化了些淡妆,精神尚好,跟主持人的对话也条理清楚,应答自如。已经是年过50岁的女人,遭受了这么多痛苦和生活的不善待,她的脸依然可以用风姿绰约来形容。

访谈最后,她说健康最重要,有了健康才有宁静和喜乐。

时代没有善待她,人间也没有善待她,但30年过去了,她在这30年里经历一桩桩苦难,也用这30年慢慢在挺着见到生而为人的希望。

大多数人同情她,认为对她来说,离开是种解脱。但也许她正在过着安逸平和的日子,只不过这样的日子,没有人需要知道,香港媒体更是不屑的。

微博上有一个账号「蓝洁瑛影迷会」,间隔会发一些去香港陪伴蓝洁瑛的感受。很惭愧地说,只有这个人,才真正在靠近蓝洁瑛,倾听她的人生,评判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平静。

「多少人曾爱慕她年轻时的容颜,又有多少人愿意接受这岁月无情的变迁。」这句话是我看蓝洁瑛这一生时,最遗憾的表达。

编剧鹦鹉史航说,蓝洁瑛去世,不知怎么评价。我也不知道。摘录鹦鹉史航发出的谚语:「亲爱的兄弟,在尘世你只能好好赶路,别指望倾诉。时辰到了你会看见我,我来听你细说一生的苦楚。」

愿有人听你说。

本文作者:Momself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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